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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谣落难记:我们为何要讴歌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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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谣,是会讲故事的音乐。一小我私人,一把琴,一双郁闷的眼睛,民谣忠实地纪录最坦率的心灵。言字旁的“谣”不是诉苦,而是诉说。诉说人世,也诉说真理。它唱的远不止是无力,另有救赎。”


本文来自微信民众号:复旦青年(ID:fduyouth),采访、撰稿:周渝芝,编辑:顾然,审核:王英豪,崔迪(复旦大学广播电视学系副教授)介入交流,原文题目:《天空之城:民谣落难记》,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落难之旅


《醉乡民谣》(Inside Llewyn Davis)曾用这样一句话界说民谣:“若是一首歌从未新过,也永不外时,那么它就是民谣(If it was never new, and it never gets old, then it’s a folk song)”。



《醉乡民谣》主角Llewyn Davis


影片的末尾,鲍勃·迪伦(Bob Dylan)在舞台上吟唱《Farewell》的身影一闪而过,将影戏与现实毗邻在一起:在迪伦之前,险些只有以Pete Seeger、Big Bill Broonzy等人为代表的、登上了细腻之堂的左派民谣(和民权运动一样,民谣中兴运动在上世纪60年月到达巅峰),以及主角勒维恩(Llewyn Davis)这一群什么也瞧不上的潦倒酒吧艺术家;在1965年“新港音乐节”(Newport Folk Festival)上迪伦毅然决然地使用电吉他之后,现代民谣的生长便永远性地改变了。


当鲍勃·迪伦从煤气灯下走出来,用标志性的烟嗓唱出《Farewell》的第一个音符,便意味着“勒维恩们”的时代被彻底翻已往了


70年月后,“民谣”作为一种特定的音乐派别,进一步泛化。七十年月末泛起的“蓝领摇滚”(Blue-Collar Rock)、80年月以来工业化特征显著的“新民谣”(Neo Folk)、90年月苏醒的墟落音乐,以及民谣与电子的新实验,又将民谣推向了更多未知的领域。


受种种因素的影响,这一泛化历程真正波及到中国大陆,是在上世纪90年月。以老狼、郁冬等人为代表,那时的中国大陆吹起一股清新清洁的校园民谣风。1994年,由大地唱片公司刊行的专辑《校园民谣I》迅速风靡天下,也将校园民谣这一音乐类型推入了生长热潮。《同桌的你》《睡在上铺的兄弟》《恋恋风尘》等经典歌曲,三十年后的人们依然传唱不息。


那是一段“琴弦上的往事”,无数的青年学子唱着校园民谣,唱他们易逝的青春,唱他们的理想与情怀,唱他们对刚刚兴起的拜金民俗的反抗。这一时期的民谣,年轻、忧伤,也美妙。


专辑《校园民谣1》封面


世纪之交,以万晓利、小河、张玮玮、野孩子等音乐人为代表的“新民谣”时代到来。2001年,河酒吧(River Bar)在北京三里屯南街确立,一大批民谣音乐人会集于此,张玮玮称其为“中国现代民谣的母亲河”。


野孩子乐队在河酒吧前的合影


这一时期,中国社会正在发生巨变,人口流动速率大大加速,城镇化建设不停推进,社会贫富差距愈发严重……时代的变迁推动了民谣的刷新,社会的现实问题与个体的生计状态最先成为民谣创作人关注的焦点。


这一代的民谣人多是清苦的异乡漂流客。失明的周云蓬用一首《中国孩子》,道出了克拉玛依大火和沙兰镇泥石流带给人们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李志对每一个被生涯扼住咽喉的通俗人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个天下会好吗》;悲天悯人的万晓行使他那首随同着新世纪而来的民谣《下岗了》,道出了谁人年月便已发生的打工人的辛酸……这一时期的民谣里,小我私人和时代一样疼痛,一样挣扎,那种繁重的气力岂论在什么时刻都一样震撼人心。


2010年之后,消费社会日趋成熟,互联网手艺疯狂地生长。在这样的大靠山下,民谣的商业化水平逐渐加深,音乐节、Live House、音乐类综艺节目和各大音乐软件等流传渠道使民谣迅速进入了民众市场,宋冬野、马頔、陈粒等歌手最先登上舞台。马頔的《南山南》在《中国好声音》中被唱火,赵雷的一曲《成都》则依附《我是歌手》的舞台掀起一股民谣热潮。


与大多处于地下状态、批判现实的“新民谣”相比,这一阶段的民谣从形式到价值内核都发生了很洪水平的转变。它直接站在了观众的眼前,更倾向于表达个体与生俱来的忧伤、被时代无限放大的伶仃与面临恋爱的疑问和失踪,以及那种无处安放也无法脱节的、生命的不清闲感。


宋冬野、尧十三、马頔、贰佰


与商业握手言和


天下上的艺术,岂论何等阳春白雪,总是要和商业打交道的,这一点在今天尤其云云。北京十三月文化流传有限公司CEO卢中强坦言:“不谈商业化的理想,效果都很悲壮。”《醉乡民谣》的主人公Llewyn Davis只管穷困潦倒到连一件过冬的大衣也买不起,却始终恪守原则,绝差异商业互助。不向商业低头的价值就是向生涯低头——他奋斗几十年,始终在原地打转,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实在,商业为艺术带来的效果,并不总是消极的。在商业环境的作用下,民谣的改变主要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乐队体例的改变。


早年,民谣歌手的演进场所大多是在酒吧或陌头,听众最多几十人。一小我私人,一把琴,一只话筒,设置足够简朴。


但近年来,Live House越发成熟,草莓、瓜洲、大运河音乐节都相继收获了数目重大的年轻观众。Live House和音乐节的观众少则两三百,多则上万,一人一琴的演出方式基本镇不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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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顺应规模较大的商业演出环境,民谣歌手需要扩大要例,甚至加入电声乐器。以去年炎天大火的五条人乐队为例,由于其完整的摇滚体例,许多人会误以为这是一个摇滚乐队,但实在五条人与民谣谱系的关系更为慎密。摇滚体例一方面厚实了民谣的表达空间,另一方面也更好地顺应了新的商演环境。


其次,随着资源介入水平的提高,民谣在内容上也发生了玄妙的转变。


有网友这样评价:“民谣有三,恋爱、理想、远方;听者有三,伶仃、平庸、崎岖潦倒。”只管用这句话来形容民谣太矫情也过于片面,但从中可以看出,商业化时代的民谣更关注私人情绪,较少像“新民谣”那样直接对焦时代的远大命题。


二者各有千秋,不必强分伯仲。商业化时代的民谣在表达上的“小我私人诗意”加倍相符民众审美,更容易引起听众的共识。宋冬野的《董小姐》、赵雷的《成都》,都可以让听众遐想到自己那些不足为外人性的故事。这种泛着人世底色的小我私人叙事才是“现代民谣”的精髓,五条人的大火正说明晰这一点。


五条人与许知远在石牌烧烤店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在民谣逐步走向民众的历程中,市场上也简直泛起了一些程式化的商业民谣作品


这类民谣经常接纳通俗的和弦,简朴的歌词、易记的旋律制作而成,热度总是很高,能够轻松引起999 甚至几十万 的谈论与感伤。但这类民谣的文本大多不堪推敲,其中描绘的只是一种倾轧的情绪或普遍的履历,而非小我私人化或在地化的生计体验。


鹿先森乐队的《东风十里》就具有典型的盛行感,中央歌词“你在远方的山上东风十里”是QQ署名一类的做作表达。音乐固然很合耳缘,但同时却也异常相符德国音乐理论家阿多诺(Theodor W.Adorno)对工业化音乐的指斥:“其情绪是预先消化过的”


然则,我们绝不能因此否认这类商业民谣存在的价值。每一种音乐都有自己的听众,商业民谣的悦耳性能够有用地放松人们的心情;更主要的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应该允许并迎接差异类型的音乐存在。音乐不迎接精英主义,指斥家虽然可以俯视平均的审美,但必须认可的一点是,在许多情形下,纵然再庸俗不外的事物,其自己都比人们对它的指斥有价值得多。商业民谣既然无伤细腻,那听众便不妨漂亮一些。事实,在生涯眼前,谁还没有一颗湿润的心呢?


挣出路


民谣圈有一个常见的征象——一人一首成名曲,歌红人不红。小众音乐的魅力和局限都在这里。民谣纪录了人们生计的证据,却难以支持人们的生计。时至今日,在商业化的模式下,民谣想要出圈,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人为的市场时机。


赵雷的《成都》之以是能够爆火,除了与综艺节目《歌手》这一平台和作品自己的品质相关,也离不开网易云音乐的包装与推广。若是缺少商业公司的助推,民谣歌手走入民众视野的蹊径将会难上加难。市场内卷异常残酷,《成都》的乐成着实是幸运的特例。


赵雷《成都》


除了音乐公司的支持外,各时期的民谣人也在实验通过种种途径走到民众眼前。校园民谣时期的代表人物老狼通过《我是歌手》等节目的舞台再次唤起民众的回忆;“新民谣”时期的代表乐队野孩子加入了《乐队的炎天第二季》,一曲清唱的《黄河谣》戳中了人们共享的乡愁;通俗化民谣阶段的代表宋冬野、马頔等人为《万物生长》、《以家人之名》等热播影视剧创作主题曲;好妹妹乐队则通过“众筹”的方式唱进了北京工人体育场……另有一些民谣歌手会通过微博、微信、豆瓣、直播等渠道举行宣传推广与自我营销。


不仅云云。近几年,许多民谣歌手纷纷最先转型,希望跳出“民谣”的局限。马頔的《青年王国》已完全脱离了《南山南》的音乐气概;在民谣音乐纪实节目《新四序歌》中,郭小寒也称马頔最近正急于撕掉“民谣音乐人”的标签。无独占偶,虽然专辑《如也》被豆瓣划入民谣区,但陈粒一直强调自己不是民谣歌手,只认可其自力音乐人的身份。从《大梦小半》的另类摇滚,到《在蓬莱》实验实验爵士live的录制,陈粒一直在逃离“民谣”这个罩在头顶的笼子。


这完全可以明白。民谣创作险些没有手艺门槛,一样平常认知里的民谣表达空间也着实有限。实在不止“民谣”,任何标签对于一个有蓬勃创作野心的歌手来说,都是一种限制。


总之,岂论是商业途径照样曲风,“多元”,是民谣歌手在当今时代的唯一出路。


“天空之城”的吟唱


宫崎骏在《天空之城》里缔造又扑灭了空中都会拉普达——一个以科技为至高气力的倾轧天下,只留下田园牧歌式的文明火种,让最美妙最清洁的器械得以延续。内里有一种对都会文明自觉的反思与疏离,这也是现代民谣的主旋律。


20世纪90年月,正值市场与资源蓬勃生长之际,社会上掀起了下海做生意的热潮。这时的民谣谈校园、谈女人、谈诗,就是对经济浪潮的一种有意识的抵制。


“新民谣”时期的歌曲更将这一头脑内核体现得淋漓尽致。野孩子的《黄河谣》扎根于那片远离都会的黄土地;五条人将潮汕区域的民乐融入歌曲,唱县城,唱城中村,也唱都会的高楼,折射出城乡变迁中的矛盾与景物;《米店》被以为是一首顶级的民谣作品,歌曲中的意象既质朴又带着神话色彩,“我会洗清洁头发爬上桅杆,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同时唱出了漂流与归宿;时至今日,陈粒依然在《走马》中唱着“天空之城”里生命的难言情绪和莫名的状态。


张玮玮《白银饭馆》专辑,其中收录了《米店》《雾都孤儿》《哪一位天主会原谅我们呢》等11首民谣


由于既生作品的影响,作为一种民间叙事,人们总是在社会性方面临民谣有着格外的期待。事实上,从历时的角度看,一部盛行音乐史,就是一部社会史。前者内生于后者,便自然地带有强烈的社会性与抗争性色彩。除了民谣,另有摇滚、布鲁斯、爵士等乐种,都肩负起了响应的公共责任。在这些乐种的经典曲目(如《I Can't Be Satisfied》和《Hoochie Coochie Man》)中,战争、霸权、种族主义是人们反抗的永恒主题。


而就共时的层面而言,一些优异的作品和作者的泛起,将民谣的人文关切推向了极致。好比莱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和鲍勃·迪伦的存在,就使人们清晰地意识到民谣曾经到达怎样的高度、又可以到达怎样的高度


总之,无论从历史照样现实的角度来看,民谣的头脑内核都是极其珍贵的。今天的民谣要想获得优越的生长,要害仍在于找到精神内核与商业市场的平衡点。但这似乎只是一个丰满的理想,现实中,市场没有耐性,民谣需要积淀。一味地要求创作者做出妥协与调整是毫无原理的,有些时刻,戴上耳机的人们,比式微的民谣更需要拯救。


本文来自微信民众号:复旦青年(ID:fduyouth),采访、撰稿:周渝芝,编辑:顾然,审核:王英豪,崔迪介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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